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前搓洗抹布，水龙头开得细，水流顺着指缝滑下去，在瓷砖上溅出细密的水珠。楼下传来垃圾车“倒车请注意”的电子提示音，混着隔壁单元王奶奶晾衣服时哼的越剧小调——她总把晾衣杆支在防盗窗上，蓝布衫和碎花被单被风鼓起来，像两面招展的旗。 抹布拧到半干时，门铃响了。是住对门的陈姐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，白瓷碗边还沾着两粒葱花。“刚买的，趁热吃。”她把碗塞我手里，转身就往楼梯口跑，马尾辫在肩头一甩一甩的。我追出去喊“等下还你碗”，她已经咚咚咚跑下三层楼，只留下一句“放门口就行”在楼道里晃。 豆腐脑是甜的，加了红糖和芝麻碎，我捧着碗站在玄关，看阳光从防盗窗的铁条间漏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金线。突然想起上周陈姐家漏水，她抱着湿透的棉被站在楼道里，我帮她一起把被子晾在阳台，她非要塞给我一袋自家种的龙眼。那龙眼甜得发腻，核却小得可怜，剥开时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，我蹲在垃圾桶前剥了半小时，把核都攒在纸巾里，后来全埋在了花盆里。 花盆里的绿萝最近长得疯，藤蔓顺着防盗窗往上爬，已经缠住了王奶奶晾衣服的绳子。昨天王奶奶敲我门，举着半截断了的绳子说：“小周啊，你这绿萝再不管管，我晾衣服都要够不着杆子了。”我忙道歉，拿了剪刀去修剪，她站在旁边看，突然说：“这藤蔓倒是结实，要是编个篮子……”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，露出缺了颗的门牙。 此刻我蹲在花盆前，剪刀“咔嚓咔嚓”响，剪下的藤蔓堆在脚边，像团乱麻。陈姐的碗还放在鞋柜上，碗底剩了点红糖水，我仰头喝光，甜得喉咙发紧。楼下垃圾车已经开走了，王奶奶的越剧调子换成了《红楼梦》里的“天上掉下个林妹妹”，声音忽高忽低，像被风吹乱的线。